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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我的外公

  ■ 夏 璇

  外公,我又梦见您了,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但是这一次我想记录下来,因为还有几天就是清明节了,我无法跨越千山万水去给您扫墓,只能默默地流着眼泪,想着您,想着梦中您的样子!

  每一次梦里的重逢,都是我踏遍千山万水终于等到您回来的时候,不记得梦里爸爸接您回来过多少次,但是每一次都来不及言语。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而我,却无法知道您的坟墓的朝向,更不知道您在何方?我只知道您生前家里的电话号码00886-33806127,这号码永远烂熟于心。外公,您走的那天我双眼皮不停地跳动,我预感有什么事情发生,那天上午10点,我接到妈妈的电话,她说,外公在台北去世了,脑梗昏迷不醒,在手术台上没有下来。我的眼皮是与您产生了感应,我想您去世的时候一定想着的是我。我痛哭流涕,这个世界最最爱我的人走了。而我,却赶不到最后那程,我不知道您去了哪里?更不知道您能去哪里?只能隔空向您道别!我心里默默念着您的住处:台北市桃源县大溪镇117弄,汪焕朝。

  2004年学校公派我到泰国清迈支援华文教育,电话里您让我直接坐飞机从泰国去台北找您,但是因为要去曼谷转机,我一个人有些害怕,我跟您说,我先回大陆家里,您也从台北回来,我们回家里见。有时候想,假如那年我去了,或许我为了您留在了台北,可以照顾您,陪伴您终老,至少可以在您走的时候陪在您身边。

  2005年我考上公务员,您很高兴,您告诉我要回来跟我一起住。于是您真的回来了,到了我的单位,看了我的办公室,那年我考了两个工作,您告诉我不要去银行数钱,数错了要赔钱,去做公务员。您总是催问我,跟我一起租房子的女孩什么时候搬走,她走了您就来陪我。还给我买了一个蒸馒头的蒸锅,您说到时候我俩蒸馒头吃,那口锅直到去年底才用坏,我把锅盖留下来做纪念!

  那时候外公带给我的台湾阿里山茉莉花茶是我最喜欢的,最后那罐我还留了一泡,舍不得喝,搬了多少次家都留着,每年想您了,打开来闻闻,依然一股茉莉香味。

  我的第一台笔记本电脑也是外公从台北给我扛回来的,上面贴了我俩的大头贴,那年您昏倒在雪地里,摔得鼻青脸肿的,为了让您开心,我带您到时代商城里面拍了一套大头贴,至今还有一张在我的皮夹里面随身携带着,那台笔记本电脑被小偷偷了,本来那上面我俩的合影最清晰。

  记得您第一次回来,应该是1989年的夏天,那时我们全家坐在大门口吃晚餐,突然村里来人喊爸爸,说门口有辆红色轿车,轿车上的人找爸爸。爸爸很惊讶,赶忙跑去村口,把您接回家里。您看到家里家徒四壁,没法给您腾出住处,您又坐车回了南昌,在昌北机场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了20多天,爸爸去南昌陪了您几天。那次的记忆我于1998年上高中的时候,记录下来,题目是《村口的红色小轿车》,当时语文老师江雪姣对我的那篇作文给予了班上最高分,还问过我是不是真实的事情。

  记得我上高中时候,您经常给我做油酥排骨,让我带宿舍去吃。有一天早晨您去买排骨的时候,被大巴车撞了,那时候我读高二,您动脉大出血,爸爸把您送到了94医院,那天进院的您是唯一被抢救过来的人。妈妈带信给班主任,让我去南昌94医院看您,说您昏迷不醒的时候嘴里喊的都是我的名字。班主任告诉我下了火车去医院怎么走,给我画了一个图,我背着书包第一次一个人坐火车到了南昌,到了医院,您躺床上昏迷不醒,我握住您的手,您动了动,直到我走的时候您还没有醒来。真的是奇迹,后面您竟然康复出院了,出院以后您要求回台北治疗,那时候台北医疗技术比这边好很多,妈妈没有办法,托空姐照顾,把您送到了香港,从香港转机回台北。过了大概两年左右,您再回来的时候,真的能自己走路,也能拿筷子吃饭,恢复得非常好。

  记得您到学校来看我,给我一口气买了四百块钱的糖果,还有好多零食,然后我天天吃零食被老师批评,班主任找我谈话时候问我,口袋里有的全部掏出来,那时候的校服口袋,每一个口袋都是糖果。

  您是家里唯一一个不嫌弃我成绩不好,还特别宠着我的人。您跟我说,如果我考上了五专,您就出学费,到底五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没有您的鼓励和支持,我可能真的读不了大学,因为我的成绩确实很差,数学经常考全年级倒数。但是,您从来没有骂过我,没有给过我脸色,从来只负责给我买我喜欢的所有东西,衣服、书、糖果、巧克力、开心果……您给我的是无条件的爱。

  您默默地关注我,我努力地改变自己,真的考上了一个大专院校,还被学校外派出国支教,回国后再考上了公务员,如今,我的工作稳定,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我经常想,若是您还在,如今九十九了,是不是也像小时候宠我那样宠着我的女儿,她也跟我小时候一样乖,一样可爱。

  等女儿长大,我会告诉她,我有一个外公,他是一名国民党老兵。在那个动乱的年代,穿过枪林弹雨,身上遍布炮弹残片,他们就是用自己换了2个银圆,留给了家里的弟弟妹妹买米买盐,但是自己却终身孤独。那代人,经历了军阀混战,经历了抗日战争,经历了国共战争,见证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成长。

  外公,愿在我的有生之年,两岸能统一,那时候我就可以去把您接回来,让您落叶归根,我会告诉我的孩子,这不是妈妈的亲外公,但是跟我们一起生活了18年,胜似亲外公。

  祝愿祖国繁荣富强,早日完成统一大业。愿世界永远没有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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