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马克思以“物质利益难题”为起点的思想转变
(20260718第 A04版)
陈经玉
马克思在《莱茵报》时期遭遇的“物质利益难题”,是其思想发展早期的一个关键转折点,推动了他向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初步转向。在“林木盗窃法”辩论和摩塞尔农民贫困问题的现实冲击下,黑格尔理性国家观彻底动摇,从而促使马克思对市民社会展开经验追问,开启了一场深刻的思想转变。尽管此时他远未创立系统的历史唯物主义,但“物质利益难题”已推动他开始偏离思辨哲学与理性国家观,初步转向对物质生活关系和市民社会的经验性关注。
现实对理论的否定形成批判起点
在黑格尔的《法哲学原理》中,国家被规定为“伦理理念的现实”,是普遍性与特殊性的有机统一,能够扬弃并整合市民社会中的特殊利益。然而,马克思在《莱茵报》时期的亲身经历,使他对这套思辨体系产生了根本性怀疑。在“林木盗窃法”辩论中,普鲁士省议会将捡拾枯枝的传统习惯定为犯罪;对摩塞尔农民贫困问题的调查,更让他陷入著名的“苦恼的疑问”:如果国家真是“理性的代表”,为何在物质利益面前偏袒有产者?这一困惑来自现实与理论的尖锐矛盾。正是对这一矛盾的反思,构成了马克思思想转变的起点——他意识到,黑格尔的理性国家观无法解释现实中的利益冲突,须到其背后的社会关系中寻找答案。这一思想动向,预示了其后来的理论走向:法的关系和国家形式一样,都根源于物质的生活关系。
从批判黑格尔“市民社会”理论展开思想转变
黑格尔将伦理生活划分为家庭、市民社会与国家三环节,认为国家是市民社会的“真理”,是统摄家庭和市民社会的最高环节。1843年,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中对此进行了系统解构。他揭示黑格尔方法的本质是“逻辑泛神论”:把观念当作主体,而把现实的家庭、市民社会和国家当作观念的谓词。马克思针锋相对地提出“主谓颠倒”:不是国家决定市民社会,而是市民社会决定国家;不是观念推动国家演进,而是市民社会自身的矛盾推动国家形式的演变。如果说“主谓颠倒”在逻辑层面完成了对黑格尔的倒转,那么克罗茨纳赫时期的历史研究则从经验层面验证了这一判断——马克思发现,国家制度的变化与社会关系的变动、私有财产关系的调整具有深刻的内在关联。这使他意识到,必须深入市民社会内部探寻国家的现实基础。
从法哲学批判走向政治经济学批判
“物质利益难题”作为批判起点,不仅动摇了黑格尔的理性国家观,更将马克思的问题意识从国家引向了市民社会。单纯的法哲学批判已不足以回应这一由现实本身提出的问题。恩格斯于1843年底撰写的《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1844年发表于《德法年鉴》,对马克思产生了深远影响。恩格斯指出,国民经济学表面上是研究“财富”的科学,实则是为私有制辩护的意识形态,从未追问过私有财产本身的合法性。受到恩格斯的这一启发,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将批判推向更深层次。他从国民经济学的前提出发,追问私有财产本身是如何产生的。借助“异化劳动”概念,马克思试图说明:私有财产不是原因,而是结果,是异化劳动的产物和必然后果。这一思路将批判的焦点从政治关系转向了生产领域。此时马克思的论证尚未褪尽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痕迹,却已触及问题的实质。对政治国家的解剖,必须深入到市民社会的经济结构中去。
结语
马克思以“物质利益难题”为批判起点的思想转变,并非对黑格尔的简单否定,而是对现实矛盾的深刻回应。它标志着马克思开始从思辨哲学的立场转向对物质生活关系的经验考察。尽管这一转变尚处于初期阶段,但已初步显露出历史唯物主义的问题意识——不从国家观念出发解释现实,而从现实本身出发理解国家。理解这一批判起点及其所开启的问题域,有助于把握马克思早期思想从哲学批判向政治经济学批判过渡的内在逻辑。
(作者单位:吉林农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