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慈善救助机构的社会保障职能演变研究

　　邓雅方
　　唐宋时期，国家在养老、医疗、慈幼、丧葬等领域逐步建立起制度化的救助机构。唐代有悲田养病坊，宋代则有居养院、安济坊、慈幼局、漏泽园等官办慈善机构，其种类日益丰富、规模不断扩大、职能分工日趋精细。这些机构的设立不只是单纯的慈善行为，更是国家以制度化手段承担弱势群体保障责任的重要实践。本文以职能类型为框架，从养老济贫、医疗救济、慈幼保护和丧葬救助四个方面，考察唐宋官办慈善机构实际承担何种保障功能，以及这些功能在唐宋之际发生了何种变化。

　　养老与济贫职能：从临时收容到制度化“居养”
　　以悲田养病坊为代表的唐代救助机构，其职能包括养老、济贫、收容与医疗。其管理权在寺院与官府之间几经变动：武周长安年间（701~704年），国家设悲田使加以管理，但日常事务仍由寺院主持，形成官府监督、寺院经办的半官半民模式。会昌灭佛后，僧尼还俗，朝廷拨给寺田，挑选地方耆寿专令勾当，悲田养病坊转由官府管理，管理人员由僧尼转为地方耆寿。不过，唐代病坊的管理仍较粗放，经费不稳定，尚未形成全国统一的制度。
　　宋代居养院的出现，推动养老济贫体系进一步制度化。宋元符元年（1098年），淮东路设官房，居养鳏寡孤独及贫困不能自存者，月给口粮，病者给医药；徽宗时赐名“居养院”，并在全国推广。南宋绍兴二年（1132年），朝廷诏临安府置养济院，作为兼具收容与医疗功能的综合性机构，此后养济院与居养院并行，共同承担养老济贫职能。养老济贫的覆盖面由此扩大，保障方式从临时收容转向制度化居养。居养院的经费来源较前代有所拓宽，常平钱米、官田收入等均可成为经费来源，为长期运转提供了较为稳定的财力保障。

　　医疗救济职能：从“养病”到专业救治
　　唐代病坊的医疗属性从属于收容功能，贫病者入院以“养”为主，医疗手段比较有限。宋代安济坊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局面。安济坊制度发轫于苏轼在杭州创立的“安乐坊”，后收归官办赐名“安济坊”，并在各地推广，主要负责收治投医无门的患者。坊内设有专职医士，所需汤药由太医局和熟药所供应，医疗救济由此形成初步的专业化制度形态。安济坊以治愈人数作为考核依据，意味着朝廷不仅承担医疗救济责任，也试图借助量化考核确保服务质量。南宋官员马光祖仿照真德秀的做法创立安乐庐，收留道途患病之人，待其病愈后提供归乡路费。南宋绍兴元年（1131年），绍兴府通判朱璞向朝廷提出差派本府医官二人负责治疗、童行二人负责煎煮汤药的建议，医疗人员配置趋于固定。从“收养”到“救治”的重心转移，表明国家开始承担具有专业属性的公共医疗责任。宋代医疗救济的进步可从机构设置、医士配置、考核管理三方面得到体现，相较于唐代均有明显进步。

　　慈幼职能：对弃婴与孤幼的制度性保护
　　“生子不举”是宋代较为突出的社会现象，指贫困家庭因赋税、生计等多重压力，将新生儿溺毙或遗弃。政府对此采取应对措施，其路径从分散收养逐步转向专门化、制度化的慈幼机构建设。北宋时期，居养院陆续收养遗弃小儿，规定七岁以上按成人标准的一半供给口粮，至十五岁允许其自立。理宗淳祐七年（1247年），临安府创建慈幼局：民间有愿收养者，月支钱一贯、米三斗，至三岁止；无人收养者，由官府雇倩贫妇就局乳视。宝祐四年（1256年），朝廷又诏令天下诸州设置慈幼局，湖州婴儿局、建康慈幼庄等地方机构陆续设立。慈幼职能的专门化发展，表明国家保障责任延伸至生命历程的起点。此外，慈幼机构还承担了一定的教育功能，“孤贫小儿可教者，令入小学听读”，儿童成年后或自立谋生，或入学读书，体现了养教结合的孤儿保障取向。

　　丧葬救济职能：漏泽园的“安葬保障”
　　漏泽园制度确立于北宋徽宗时期，主要职能是收葬无人认领与无钱下葬的尸骨，制度设计较为规范。墓葬采用两块铭砖，其上刻有死者来源、姓名、编号、葬埋日期。考古发现的磁县漏泽园丛葬地中，许多墓葬的墓志铭文有编号、姓名、日期等。漏泽园与居养院、安济坊形成了职能上的互补：居养院保障“生有所养”，安济坊保障“病有所医”，漏泽园保障“死有所葬”。三者共同构成了覆盖生存、疾病与死亡三个关键环节的保障链条，是宋代社会保障制度完整性的直观标志。从社会保障职能演变的角度看，丧葬救济的专门化意味着国家保障责任从“生前”延伸到了“身后”，国家在社会保障中的角色由此趋于完整。

　　职能整合：南宋养济院的出现
　　宋室南渡后，原先分设的居养院与安济坊逐渐合并，称作养济院。绍兴元年（1131年），绍兴府通判朱璞奏请将无依无靠、流移病患之人发入养济院，差医官前来看诊治疗。绍兴十三年（1143年），临安府奉旨设养济院，将城内外老疾贫乏不能自存者及乞丐之人依条统一收治，遇有疾病即给药医治。从社会保障职能演进的角度看，养济院的出现意味着国家保障责任从“分项覆盖”转变为“综合兜底”。保障水平虽可能有所降低，但职能的集约化体现了制度适应能力的提升。

　　结语
　　综上所述，唐宋救助机构的社会保障职能，经历了从分散到整合、从临时到制度、从半官半民到官办主导的发展演变。唐代半官半民的悲田养病坊，管理方式相对粗放，未能形成制度化的社会保障体系。宋代以后，陆续建立居养院、安济坊、慈幼局、漏泽园等专门机构，分别负责养老济贫、医疗救济、慈幼保护、丧葬救助等职能，逐渐形成了覆盖生命全周期的保障网络。 （作者单位：江西应用科技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