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8版:理论专题

九江日报 刊期:第19148期 20261104

当《牡丹调》遇见“单袖”

赣南采茶戏音乐与单袖筒在舞蹈课堂中的融合实践

(20261104第 A08版)

  邓赫
  在赣南采茶戏丰富的曲牌中,《牡丹调》颇为特别。它不似《斑鸠调》那般欢快热闹,而是介于“喜”与“悲”之间,带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旋律悠扬,骨子里却有股韧劲——在笔者听来,那是茶农送别亲人的不舍,也是客家人扎根山野的倔强。笔者第一次听到《牡丹调》时,唱词里“花开啰里格牡丹”的“牡丹”二字音拖得很长,带着明显的上滑音,像一个人在远处喊你的名字,喊完了还要在山谷里回荡一下。笔者当时想,这种“腔”如果只留在戏台上,未免可惜——它很适合训练舞蹈的“呼吸”。这提示我们,地方戏曲音乐与民间舞袖法之间,存在一种可被课堂转化的“节奏—身体”对应关系。

  
单袖筒的不对称形态及其训练价值
  赣南采茶舞里有“三绝”:矮子步、扇子花、单袖筒。前两者在民间舞课堂里常见,唯独单袖筒受关注不多。它的规则很简单:左臂一只长袖,右手空出或持扇。
  这个“只有一边有长袖”的设计,初看让人不习惯。古典舞水袖讲究对称,追求“行云流水”的均衡美,但单袖筒恰恰打破均衡。身体重心自然偏向左侧,右侧则空着、敞着。这种“一侧饱满、一侧留白”的形态,像极了中国画里的“疏可走马,密不透风”。这种非对称结构打破了古典舞水袖的均衡范式,使身体在“偏重—留白”中形成新的控制重心。
  后来笔者才知道,这个袖子的来历很朴实。采茶戏早期的艺人大多是农民,干活出汗,随手用左袖擦一把——因为右手要拿工具。久而久之,左袖变长,右袖保持原样。这哪是什么艺术创造?分明就是生活本身。正是这种从泥土里长出的“不对称”,让单袖筒带着一种粗粝而鲜活的生命力。

  
《牡丹调》节奏结构与单袖动作存在逻辑契合
  笔者曾试过用许多音乐配合单袖练习,《牡丹调》是最合适的一首。原因在于它的节奏里有“空隙”。采茶戏锣鼓经有个经典节奏型,听上去像“咯七咯七”——重拍在后半拍,前面是轻巧的铺垫。这种“先轻后重”的节奏,恰好对应单袖的动作逻辑:袖子先在空中划弧(轻),再搭落或抖开(重)。
  笔者用钢琴弹《牡丹调》,在“牡丹”二字上加了倚音来模仿滑腔,左手伴奏里嵌进“咯七咯七”的节奏型。弹出来的效果令人意外——钢琴还是那架钢琴,但味道变了,它不再像西方小品,而像一个小戏台摆在了琴键上。
  这个过程让笔者明白:非遗类传统音乐能不能进入舞蹈课堂,不在于它是否原样,而在于它“还有没有魂”。换言之,非遗类传统音乐进入课堂的关键,不是形态的复制,而是节奏内核与身体经验的对接。只要“咯七咯七”还在,“牡丹”的上滑音还在,哪怕用钢琴弹出来,学生听到的也是茶山,而不是音乐厅。

  
袖步同步与错位:节奏配合中的身体控制训练
  单袖的动作有几类:搭袖、绕袖、抖袖。搭袖是袖子自然搭落在手臂上;绕袖是小臂划圆,袖在空中转圈;抖袖是手腕颤动,袖身如水波般荡开。
  难点在于要边走边完成舞袖的动作。圆场步、花梆步——脚不能闲着。袖子和脚步的节奏,往往不是“一对一”。有时,笔者让脚步落地时袖子刚好搭落——“同步”,训练手脚协调;有时让脚步匀速前行,袖子却慢半拍才完成动作——“错位”,训练身体控制力。错位最难,也最有味道。学生常着急,脚快袖慢,找不到节奏。这时,笔者就让他们听钢琴——琴声里有“气口”,一个乐句快结束时,音乐会自然慢下来、松下来。找到这个气口,袖子和脚步自然就“对”上话了。

  
跨门槛的课堂意义:地方性知识作为身韵训练的参照
  有人问:这算身韵课还是民间舞课?笔者觉得都算,也都不算。这更像一种“跨门槛”的尝试——用赣南采茶的音乐和袖法,为身韵训练提供一种新的参照。除了西方古典音乐,我们还可以用自己本地戏曲音乐来训练呼吸和发力。从教学论角度看,这是把地方音乐资源转化为身体训练素材的一次探索。这种探索的意义,不在于动作有多精彩,而在于课堂有了“本地感”。
  《牡丹调》和单袖筒,原本只是赣南山区的一曲小调、一只袖子。融合之后,它们就不只是“非遗”名录上的几个字——它们“活”过来了,重新“呼吸”了一次。地方戏曲资源进入高校舞蹈课堂,不是简单的素材移植,而是节奏、身体与文化记忆的三重转化。
  (作者单位:江西艺术职业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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