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得 盈 满 是 心 安

　　姚继丽
　　当阳光变得和煦，雨水悄然丰盈，二十四节气中的小满，踏着暮春节拍，便如约而至。作为夏季的第二个节气，小满少了立夏初见的清新，也不及芒种的农忙那般喧嚣，它是万物生长到半途的恰到好处，是籽粒渐满、江河渐丰的含蓄美好，更是藏在中国人时令里，最温柔的生活本真。
　　小满，二字藏尽自然时序的精妙。其中《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云：“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此时，我居住的北方，大片的麦田里，青黄相间的麦穗渐渐鼓起，一颗颗籽粒开始灌浆，日渐饱满却未完全成熟，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生机；南方“小满小满，江河渐满”的一句俗语，迎来它最生动的景致，雨水充沛，溪流水长，河塘充盈，温润着一方水土。
　　自然属性贯穿于人类生活的始终，从最初，古人就将小满的自然交迭，细化为三候，更具象化表达与时节关联的重要性，每一种物候，皆是时令写给大自然的奏章。一候指苦菜，春风吹过的苦菜，此时叶子饱满水灵，成为田间地头最鲜活的风物；二候说的糜草，是平日未见光的草木，难耐炽烈的阳光，会渐渐枯萎，顺应着阴阳消长的自然规律；三候则是麦秋至，讲的是虽是初夏时节，对麦子而言，却是成熟收获的“秋天”了。丰收的希望近在咫尺，怎不令人喜悦！这三候，勾勒出小满时节“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的蓬勃生机，顺应天时之豪迈，让自然节气有了鲜活的生命力。
　　在漫长的农耕岁月里，小满，不仅代表的是一个节气，还要看雨水丰沛或枯竭，农作物的长势，一年的收成，关乎一家人吃饭的生存问题。这一天祭拜水神车神，祈求顺遂天时的民俗活动，表达对自然的敬畏和感恩。小满，还蕴含着深层次的人生智慧，它不像大暑节气的酷热至极、冬至的阴寒难挨，而是留有余地、不急不躁、静待时成，那种“刚刚好”的圆满。
　　烟火人间处，仍有不可替代的小满滋味，它藏在山野田间的时令野菜里，顺应时节进食，是中国人传承千年的养生智慧，而苦菜、蒲公英、刺老芽，便是小满最具代表性的山野鲜味。
　　物候中的第一候苦菜，便是节气专属的正统野菜，此时最为鲜嫩肥硕。它生命力顽强，田埂路旁随处可见，洗净后凉拌清炒、焯水蘸酱，皆可食用。入口略感一丝微苦，回味清甜。每到这个时令，爱人就会在他种地的田间垄沟，或者地头上采摘一大把，焯水过凉后，配上一碗鸡蛋酱，用薄薄的玉米煎饼，包上捋顺好的苦菜，抹上鸡蛋酱，一份中式的“三明治”就做好了，那是东北人饭桌上的绝配，咬上一口，野菜清香和着酱香，将你舌尖上的味蕾分子瞬间唤醒，整个口腔余香未了，清爽不腻。我们家饭桌上，顿顿不落，没有鱼肉可以，少了它，整桌饭菜便索然无味。苦菜，既能清热解暑、祛除初夏湿热，也暗含“小满吃苦，一夏不苦”的美好祈愿，是小满食俗里最不能少的滋味。蒲公英，也叫婆婆丁，与苦菜同期生长，小满时节正是茎叶鲜嫩、尚未开花的最佳采食期，叶片肥厚多汁，可凉拌、做馅、煮汤，亦能泡水饮用，同样是北方人家小满时节常吃的降火野菜。医生将它视为可放心食用的“消炎”药。我们家的极简吃法，就是用酱油凉拌，保留原汁原味。还有被誉为“山野菜之王”的刺老芽，小满前后正是采摘旺季，顶芽饱满、茎秆鲜嫩，带着独有的清鲜香气，与肉或者鸡蛋搭配，都是山野馈赠的珍味。三种野菜，一苦二鲜，各有风味，皆是小满时节最质朴的烟火气息，承载着人们亲近自然、采鲜养生的生活情趣。
　　时节流转，四季轮回，小满始终以一种淡然从容的姿态，提醒着世人：人生最好的状态，是小得盈满，心亦安。不必苛求万事圆满，凡事不求十分，只需尽心就好，而小满，正是这种处世哲学的最好诠释。在这小满时节，我们将每一份小美好、小收获，于平淡烟火中，守得一份心安，静待岁月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