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烟水亭

九江日报 刊期:第18989期 20260521

石榴开遍透帘明

(20260521第 A07版)

  张勇
  夏日的光阴,总在蝉鸣与清风里慢慢铺展,不疾不徐,却总能在寻常角落,藏着一抹动人心魄的明艳。最爱是午后,闲坐窗下,竹帘半卷,抬眼便见窗外石榴开遍,灼灼花影透过轻薄帘幕,洒下一地流光,将寻常日子晕染得澄澈而明亮,恰如那句“石榴开遍透帘明”,寥寥七字,道尽了夏日最动人的诗意。
  石榴花是夏日的信使,不等暮春的残红褪尽,便悄然攀上枝头。起初只是枝丫间几点嫩红的花苞,像孩童攥紧的拳头,裹着青涩的绿意,藏在椭圆形的叶片间。不过几日光景,春风渐暖,夏阳初盛,那些花苞便再也按捺不住,齐齐舒展花瓣,开得轰轰烈烈,开得肆意张扬。
  没有牡丹的雍容华贵,没有荷花的清雅绝尘,石榴花偏偏凭着一身热烈,在初夏的庭院里占尽风流。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色如丹霞,不掺半点杂色,热烈得仿佛要将夏日的阳光都点燃。一簇簇、一丛丛,挨挨挤挤地缀满枝头,有的迎风初绽,露出嫩黄的花蕊,在风里轻轻颤动;有的含苞待放,似娇羞的少女,垂着眉眼;还有的已然完全盛开,舒展着每一片花瓣,毫无保留地将最美的姿态展现给天地。
  竹帘轻垂,隔了尘世的喧嚣,却隔不住这满庭榴花的明艳。阳光透过帘隙,与石榴花的红影交织,落在案几上,落在书页间,落在素净的窗台上,光影斑驳,明明灭灭,平添了几分温婉与诗意。帘外是榴花如火,帘内是心静如水,不必刻意寻景,这般隔帘观花,便有了“心静自然凉”的安然,也有了岁月静好的温柔。
  古人总爱将石榴花写入诗词,写它的热烈,写它的坚韧,也写它藏在繁花之下的美好期许。石榴多籽,向来是多子多福、吉祥顺遂的象征,而那灼灼花颜,更是夏日里最鲜活的生命力。盛夏时节,骄阳似火,百花多被暑气蒸腾得收敛锋芒,唯有石榴花,越是烈日炎炎,越是开得灿烂,不畏酷暑,不惧燥热,以一身火红,对抗着夏日的沉闷,给浮躁的人心,带去一份蓬勃的希望。
  儿时的庭院里,也种着一株老石榴树,年岁已久,枝干虬曲苍劲,树皮皲裂着岁月的痕迹,却每年都如期开花,从不见懈怠。每到夏日,满树红花似火,远远望去,像一团团燃烧的云霞,引得蜂蝶绕着枝头翩飞,嗡嗡的声响成了夏日最灵动的背景音。我们总爱搬着小板凳围在树下,仰着头,盯着那些红艳艳的花朵看,风一吹,花瓣悠悠飘落,我们便笑着跳着去捡拾,把柔软的花瓣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再轻轻夹进课本的字里行间,久而久之,书页都染上了淡淡的榴花香,连翻开书本都成了一件温柔的事。
  祖母总会搬一把老旧的竹椅,坐在石榴树下,摇着蒲扇,看着我们嬉闹,眉眼间满是慈祥和暖意。她总说,石榴花性子烈,越晒越红,人过日子也得像这榴花,不管天热天寒,都要活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那时年纪小,只懂贪恋榴花的好看,只觉夏日漫长,满是无忧无虑的玩乐时光,会缠着祖母摘一朵开得最盛的榴花,别在发间,对着井水照影子,觉得自己是院子里最亮眼的小孩。如今时隔多年,再想起那幅画面,祖母温和的话语、满树火红的榴花、孩童清脆的笑声,交织成心底最柔软的乡愁,才懂那不仅是榴花之美,更是藏在烟火日常里,最质朴的生活期许。
  风过庭院,竹帘轻晃,榴花影动,香气淡淡。石榴花的香,不似桂花浓郁,不似兰花清幽,是一种清浅的、淡淡的甜香,若有似无,随风飘散,凑近了细闻,才觉沁人心脾,像极了平淡生活里的小欢喜,不张扬,却足够暖心。
  待到榴花谢去,便会结出青青的小石榴,一颗颗挂在枝头,像缀满了绿色的小灯笼,一天天在枝头长大,从青涩到饱满,从嫩绿到橙红,藏着一整个夏天的阳光与雨露。而花开时的绚烂,早已留在时光深处,成为夏日里最难忘的印记。花开花落,本是自然常态,可石榴花却用极致的绽放,告诉世人:即便花期短暂,也要全力以赴,开得热烈,活得精彩。
  闲坐帘边,看石榴开遍,光影透帘,心底一片澄澈。尘世纷扰,岁月匆忙,我们总在追逐远方的风景,却常常忽略了身边的美好。一株石榴,满树繁花,无需刻意雕琢,无需费心寻觅,便在寻常窗棂下,绽放出最动人的光景。这抹透过帘幕的明艳,不仅照亮了夏日的庭院,更照亮了浮躁的心房。
  愿我们都能如这石榴花一般,在岁月里,不惧风雨,不畏酷暑,于平凡日子里,活出热烈与坦荡,守一份内心的清明,揽一抹时光的温柔,看遍花开,满心欢喜,让每一个寻常的朝夕,都如榴花映帘般,明亮安然,暖意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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