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椿兜香
(20260521第 A07版)
故园紫薇李陶摄 李朝兰
这一段时间,我总是随先生下菜地,不是去分享他的收获,是因为菜地边的椿树绽椿芽了。椿芽炒鸡蛋,你吃过没?把椿芽切碎放进搅浑的蛋液里,热油倒入,翻炒起锅,隔壁都能闻到椿芽炒蛋香。因椿树长在斜坡上,摘椿芽有点小危险,表妹总不让我上,她爬坡扯枝,悬半边身摘,我只站在坪里远远拍了照片,因为角度不行,没能拍下椿芽最美的模样,很不合心意。
我想椿树山里肯定还有,便沿着崎岖不平的山道而上,刚一踏上山路,就被满眼深深浅浅的绿意迷住了,还有山间清新通透的空气,精神瞬间放松下来。
这里属小城近郊,本已征收了的,只因未开发,当地人该种稻的还种稻,该种菜的仍种菜。城郊村地方不大,却四季分明,植被茂密,温润安静,是一个特别适合安居度日的地方。
风一吹,草木的清香,混着清甜的野花香,一股脑儿的随风扑面而来。林间不知名的鸟儿欢快啼鸣,清脆婉转,藏在枝叶之间,只闻其声,不见踪影。只见一串串类似紫藤花的野花挂在路边或阡陌之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香味儿四溢。我踮起脚尖摘下一串,放在鼻尖轻嗅,指尖沾满馥郁花香,却再也没有像儿时那样,毫不犹豫塞进嘴里。年岁渐长,多了分寸与顾忌,少了年少的肆意无畏。还记得儿时,整日在北门城郊间肆意奔跑,无拘无束。随手采一把田里的红花草、摘一串槐花,便能直接塞进嘴里,满口清甜,那是独属于童年的天然滋味。那时总爱和小伙伴们到小河边,将一根根红色的酸桐折下来,有滋有味地嚼着。还把河边的花藤做成漂亮的手镯系在腕间,一路奔跑,花香萦满衣袖,满身芬芳,满心欢喜。
只是那时的家,那些河床野趣早就沉到柘林水库深水之中,只是刻在心中的印象,一辈子也忘不了。
如今,看着孩子们在树下过家家,心底依旧欢喜,满是久违的亲切感。耳边仿佛又回荡着小时候追逐打闹的笑声、嬉闹声,那些奔跑跳跃的小小身影,鲜活又清晰,仿佛就浮现在眼前。恍然一瞬,那些无忧无虑、肆意洒脱的童年岁月,又在身边。时光总是悄无声息,却匆匆催人老。曾经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我们,转眼已是人到暮年。我们的孩子也近半百,疼爱我们的父母,或日渐苍老,或已然离去,只留给我们无尽的回忆和深深的惦念。岁月无情带走很多东西,唯独那些旧时光,一直妥帖地安放在心底。年年岁岁,小城依旧,只是每年这个时候,椿树赴约依旧如期绽放椿芽。
乡间依旧,风依旧,只是行走在路上的人,早已不再是当年稚气的模样。人到老年,能静坐一边看老伴躬耘种菜,在这样的清晨,风吹鬓发,花香萦绕,所有的疲惫和浮躁,都被这干净温柔的心境轻轻抚平。其实最治愈人心的风景,并不是远方的繁华,而是身边的一山一水、一花一叶,还有齿间留香的椿芽炒蛋。
风轻轻拂过,树叶簌簌飘落。我们在烟火人间奔波,时至暮年只剩归途,虽尝尽聚散离合,被琐事磨平棱角,可这片山野、这缕椿芽嫩香,始终能唤醒心底最柔软的记忆。所有的疲惫、怅然,都能在此处安放。